远方

感悟

北国的春天,桃红柳绿,清爽宜人,温度刚刚好,太阳暖融融的。
而此时的南方,其实正是一年之中最难受的时候,万家烟雨,愁云密布,空气潮湿。衣服被褥无不沾染上水汽,地板瓷砖湿淋淋的衣服晾不干。
从前怎么也想不到三四月份可以这么舒服。

父亲一直不满意我来到这离家万里的地方。
在他的理想中,我是个中规中矩的医生,顺利地加入神圣的中国共产党,在家乡附近求学,在梧州的一家医院里工作,娶个附近的女孩子成家,不要去远方,不要被居心叵测的社会上的人坑骗……甚至于寒假期间我找了一份推销手机的兼职,他都郁闷不已。

父亲是一名勤勤恳恳的农民工,和中国千千万万的农民工一样,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劳作,生活,朴实得就像他们耕耘了一辈子的黄土地,双手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洗也洗不掉。

可是这一双手硬是在长洲的黄土里拉扯出一家的基本饱暖,在肆虐狂吼的决堤洪水中抢过妻儿的生命,一砖一瓦一担担泥土垒起一间房子,转入城市,又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日晒雨淋一步步走出城里生活的温饱还能让子女受教育。

有一次听到一位乡亲说,唉呀都是同一辈的人,眼光就是不同,他们家在那个时代那个境遇让孩子做工帮补家里,而父亲无论多困难都让子女上学,眼看着都上大学了,苦日子快熬到头咯!他的话语中不无赞赏,我听着一阵心酸。
母亲每每说到,农村里的孩子像你这么大已经要帮家里种田卖菜了…我帮过什么?五年级时替母亲给人家扫扫单元楼,初中时帮着摆摆地摊…仅此而已,假期里帮着扁担挑点货物肩膀都硌得咬牙切齿忍着忍着不让父亲看到,拉锯锯一点点木柴嘴上虽说还好却已经累得腰酸背痛,相比父亲,我弱爆了。

是的,我敬佩父亲,尽管某些时候他的想法多么令人难以理解。
小时候父母却不愿意买课外书,在他们的心目中,课外书的钱花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不值得——看到想看的书,我只好站在书店,一整个下午地看。

路遥的笔下,一茬茬的青年无不从独立开始变成男子汉,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无论是光荣还是屈辱,让自己来遭遇和承受,只有年轻的血液才会如此沸腾和激荡。

父亲,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列车跨过长江时心中奔涌的热情,哦!这就是长江!我该怎么向你描述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时那种震慑到灵魂深处的壮阔雄浑,我该怎么让你明白,一脚迈出火车已然万里之遥心中翻腾的感慨,是否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场远行的梦?

我爱骑行,深爱骑在自行车上那种无比宁静的心情,无拘无束。寒假的打工生涯终于让我凑够钱凭借自己的努力骑上一辆差强人意的车——只要不花家里的钱买车,我就心安理得。一次说走就走的黄河之行,让我知道人力可以走多远,骑上山顶看绚丽的晚霞,激动得快要大喊大叫…

读书的真谛,无非是在看过的大量书本中找到一二,与自己的经历和思想达到共鸣产生共振,给生命赋予新的思考; 经历的意义,或许也是在不同的从未尝试过的新鲜事物中找到自己最热爱却从未发现的事情,从此乐此不疲。
没骑过车走远一点,我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骑行,就像没来过下雪的北国,我就不会知道春天可以不潮湿。

父亲总喜欢给我理发,自己理发能省点钱。每次理发父亲总是像匠人一样精雕细琢,我走远了,只好回家之前留个长点的头发,返校之前头发多短也让他象征地摆弄摆弄,在这边,去理发我从不苛求样式,只要够便宜,只要剪短就行了,只要能达到父亲的水平。
空巢老人,父亲因此成为了这个群体的一员。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每每让我倍感任重道远。父亲老了…青年时代打拼出个家庭的真汉子,如今快到古稀之年,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总是愁容满面——或许是真的愁。黯淡的灯光,单薄的衣裳,蜷缩着盯着灶膛里跃动了几十年的柴火,身后收音机沙哑地咿呀着那支从我的童年唱到现在的歌…

父亲,我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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